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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小说的硬核追求

时间:2020-04-02 10:41:58  来源:文艺报  作者:李林荣  浏览: 分享:

       《贞观大闲人》,作者关云,笔名“贼眉鼠眼”。在历史穿越文这一类型的网络小说写作方面,关云是个先行者。

指向历史的“穿越”叙事却并不简单。一方面,历史有自身很悠久、很强大的叙事传统,人们叙述和感知历史,完全可以不必借助文学叙事;另一方面,既然要进行穿越历史的叙事,就必须硬碰硬地处理如何把握史料文献的问题。假如网络小说也像科幻小说那样区分成软硬两派,那么,历史穿越文就相当于网络小说里的硬核,与此相对,玄幻、奇幻、修真、仙侠等幻想文就好比网文里的软核。硬核网文的写作,需要作者同时兼顾好历史资料的运用和文学想象的推进两个方面的种种繁难环节。阅读和理解硬核网文,也需要读者同时具备足够的历史知识和比较饱满的历史代入感。

近年伴随着现实题材的走热,网络小说领域的历史穿越热也日趋明显。从写法上讲,把握现实题材和把握历史题材的机理是相似相通的,都要在客观素材和主观想象两堵夹墙的缝隙里找路走,也都要面对写实和述史的强大叙事传统,在跟它们的联系和区别中显示自己的独特价值。在关云和孑与2之外,月关、酒徒、阿菩等人新近创作的一系列涉及重大历史题材的网文作品也都已呈现出越来越夺目的光彩。

从故事构思的格局和叙事细节的语态上看,他们这些作品和传统文学中的历史小说,几乎已经没有像其他类型的网络小说和传统小说那样截然分明的差异。但表面上的这种关联,并不意味着网络小说中的历史叙事类型正在向传统历史小说靠拢。传统文学中的历史小说,总体上是在用文学的形式折射或者延续历史学著作。因而,支撑和贯穿其中的,多是整体视角的精英意识和宏大话语。网络文学中的历史叙事,如今已经覆盖了中国古代史上汉、唐、宋、明、清等重要朝代,但与传统历史小说聚焦于叙述这些朝代须臾不离开大事件和大人物本身的做法不同,网络小说在同样也瞄准这些朝代的大事件大人物之时,却把叙述视点通过或隐或显的“穿越”设定,放在了可以代表当今读者大众的价值观和伦理观的小人物身上。正是在这一点上,《贞观大闲人》和在它之前问世的关云本人以及其他网文大神作家的多部长篇历史穿越文,合力描绘出了一幅与传统历史小说在色泽、格调上完全足以形成互补之势的、从平民意识和个人视角出发的小写和低姿态的大历史叙事画卷。

在将庄重严肃的语调代之以戏谑和幽默、将幽暗甚至狰狞的史实化解为一场场虚惊、将帝王将相的丰功伟业归结给史籍中查无此人的穿越者或虚构人物等历史文套路之外,《贞观大闲人》更进一步实现了叙述语言和人物语言的向古穿越。经过提炼的当代西安方言,被关云精心地植入作品,流转到了他故事里唐朝长安城内外的各色人物的生活场景中,由此也给作品增添了一重奇特的地域文化风味。尽管古时长安和今天西安的方言肯定不尽一致,但在魂穿、胎穿和原身穿这三种穿越手法之外,再增加或者说更加明确地张扬一种语言的穿越,也很有必要。

不过,对《贞观大闲人》这部作品,连同和它一道涌现出来的一批近年走热的历史题材网络小说,从把网络文学和传统文学并置审视的角度,我想也应该提一个问题:往后这样的写作方式将去向何方?在传统文学过于板正和高调的历史叙事之后,戏谑的、幽默的、亲切的、小人物低姿态的历史叙事,以网络小说的形式大量出现并且盛行了起来。在这两端之间,历史本有的凝重、复杂、深沉的那些部分,是否被有意无意地遗漏或者遮蔽了?如果一种叙事方式仅仅是有助于遮盖历史作为“他者”的那一面,或者消除当代人对于历史的陌生感,那么它除了流于大众娱乐和休闲消遣的层次,也就别无价值可言。当前,网络文学正值利好之际,也正逢需要分层发展之时。一边,社会各界对网络文学已备加重视;一边,社会舆论和社会认知仍对网络文学从整体上以“网络娱乐”相待。

作为网络文学和网络小说作家中的硬核,期待《贞观大闲人》这样优秀的历史穿越文和它的作者关云,与其他同道一起,跟现实题材热潮中的优秀作家作品相互砥砺、相互切磋,为把网络文学发展的前锋引向不止于通俗娱乐和大众消遣的更高层面,而再做努力,再做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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