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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战漳河北 —— 忆第一纵队在平汉战斗中

时间:2022-12-07 08:51:00  来源:邯郸文化网  作者:杨俊生  浏览: 分享:

 激战漳河北

——忆第一纵队在平汉战斗中

 

杨俊生

  

提起公元前二零七年楚项羽率兵北上渡漳河,“破釜沉舟”大败秦章邯军的巨鹿(现河北省平乡西南)之战,人们就联想到在中国现代战争史上一个别开生面的著名战例——平汉(邯郸)战役。

 

解放战争初期,晋冀鲁豫野战军遵照毛主席的英明决策,在刘伯承司令、邓小平政委的精心部署下,于漳河以北、邯郸以南滏阳河河套多沙地区,歼灭了沿平汉线北犯,与我背水决战之四万五千余人的国民党军。此战杨得志司令员、苏振华政委率领第一纵队执行路东军及北集团主力作战任务,为实现战役全胜,发挥了重大作用,至今给我们留下了难忘的回忆。

 

欲擒故纵先敌北渡

 

平汉战役前夕,第一纵队于一九四五年九月二十二日,在河北省清丰县柳格集地区组建,原奉中央军委命令,准备出关东北作战,到锦州换缴日式装备,编入东北民主联军战斗序列。当时编为一旅的冀鲁豫八分区部队刚结束汤阴战斗,缴获许多武器弹药,纵队除一旅保持较全装备外,第二、三旅都已经轻装,各有两个团的步兵连仅留轻机枪一挺,子弹百发,每个步兵班留步枪两支,各备子弹二十发,每人配手榴弹四枚,减下轻、重武器等全部移交地方部队。

 

 

十月十日,第一纵队正准备启程,忽接刘邓首长急电,纵队立即召开旅干部会议传达。杨得志司令员说:“刘司令、邓政委十日来电,据密悉,敌第十一战区孙连仲部增援安阳,作大举北犯部署。军委命令我纵队迟日赴东北。刘邓首长部署,为适时组织平汉战役,决定首先集中第一、三纵队附冀南、冀鲁豫及太行军区在平汉线部队,除以一部控制汤阴及其两侧,监视、迟滞该敌北进外,速以主力占领临洺关、紫山及临漳、成安、肥乡,准备在漳河北消灭该敌。为此须先在敌北进必经地区扫除伪军据点,大举破路、平沟和拆毁敌伪遗留城墙、围寨碉堡工事,迫诱敌离开筑城地带,以便于我进行运动歼灭战”。

 

 

杨司令员接着指出:“纵队当前任务是,进至卫河以西十三太保地区,对土顽匪军程道生、杨发贤部之各据点展开攻击,为歼敌主力准备战场”。

 

按照会议任务布置,各旅立即行动,我和邓存伦政委、李觉参谋长率领一旅奉命于十月十一日进至十三太保地区,攻击程道生、杨发贤部,我旅兵分两路,东、西夹击十三太保,七团三营营长李兴让英勇战斗负伤。该敌遭到应有打击后流窜白壁集。纵队主力亦于十一日经内黄进至豆公、茶园间地区。

 

十二日十三时,党中央、毛主席给刘邓和晋冀鲁豫中央局电报指出,为粉碎国民党集中主要力量对华北的进攻,坚决堵住华北中央大门,确保我军在东北及冀热辽战略展开,以争取和平局面的实现,应举行新的平汉战役,“这个战役的胜负,关系全局极为重大”。

 

毛主席电示战役基本部署,强调除以一部分兵力截击沿同蒲路进犯之敌外,“我太行及冀鲁豫区应集中六万以上主力,由刘邓亲自统一指挥,对付平汉路北进顽军,务期歼灭其一部至大部”。

 

刘邓首长遂令第一纵队附冀鲁豫军区主力部队,首先在漳河南宜沟至汤阴间地区预设战场,歼灭北进之敌先头部队,以消耗手段迟滞敌主力北进。

 

杨得志司令员决定:以一旅为右翼主攻,速由十三太保地区向西南方向兼程疾进,至宜沟东北侧的大小青山地区集结展开;以三旅为翼助攻,经内黄以东地区进至宜沟东南侧辛庄至南庄间地区,截断敌先头部队与后续部队联系,协同一旅同围歼击该敌;纵指率二旅预备队随三旅跟进,至裴庄集结,随时支援作战。此做战计划,将在友邻部队密切协同中进行。

 

十月十四日黄昏,我一旅进抵大小青山地区,即指定李觉参谋长带领侦察分队至宜沟及附近地区侦察敌情。据李觉参谋长于十四夜侦报,敌第十一战区马法五集团的先头新八军,于十三日由淇县向安阳北进,其前卫已于十四夜占宜沟,敌孙殿英之第四路军进抵汤阴;而敌四十军亦至淇县,敌三十军次日将由新乡至汲县。我旅与友邻部队联系,才知友邻部队未到,原在宜沟、汤阴阻击敌人的部队已撤走。我难以完成原歼敌计划。

 

我们将上述情况报告纵指,杨得志司令员分析,敌人北进气焰正炽,其后续部队接踵而来,我纵队没有友邻配合,若攻宜沟,不易迅速围歼敌人,而且会因敌后续部队增援而打成消耗战,被敌人拖住,这就直接影了下一步的歼敌行动。杨司令员认为歼敌战场应根据敌情、我情的变化而有变更,他说:“运动歼灭战的战斗指挥法则,就在于捕捉瞬息万变的战势、战机而正确处置的高度机动性,只有善于把上级根本意图与战场实际情况有机结合起来的指挥官,才是称职的军事指挥员”。

 

于是杨司令员征求大家意见,果断决定不打宜沟,仅留第十团在漳河以南与敌触,迟滞、消耗与疲惫冒进之敌,争取时间掩护纵队主力先敌进渡漳河,持重待机歼敌。杨苏首长一面命令部队立即行动,一面将此决定电报野司。在第一纵队移师途中,接到刘邓首长回电:“由于情况来势很急,主力待上党战役结束后东返未能赶到,故决心战场移在漳河以北至邯郸之间地区”。“路东军不打宜沟回师北上的决心是正确的”。

 

十月十六日下午,第一纵队在北进途中接到刘邓首长颁发的作战字第八号晋冀鲁豫军区基本战斗命令。杨得志司令员在传达这次战役命令时,首先谈了敌情估计:自十月中旬,蒋介石以十四个正规军分四路,沿平汉、平缓、津蒲、同蒲及正太铁路大举进攻我华北各解放区。其中沿平汉路进攻我华北中央大门的一路,为敌主要进攻方向之主力。该敌先头为第三十军辖第二十七、三十、六十七师,第四十军辖第三十九、一六师,新八军辖第六、二十九师附河北民军等,总兵力为四万五千余人,统归国民党第十一战区副司令官兼四十军军长马法五及该战区副司令长官兼新八军军长高树勋指挥。该敌以后续四个军跟进,自河南省新乡地区北上,企图首先夺取我晋冀豫解放区之邯郸,打通平汉路的安阳至石家庄段,与沿同蒲、正太路开抵石家庄地区之敌第三、十六军会师,尔后继续北犯。

 

十月十四日起,该敌继由二路分为四个梯团,以刘伯承司令员形象比喻的其惯用的“乌龟四足爬行”的阵势,即以两个并列队前进,其前进梯团统用交替行进,交替停止的方法,以驻军掩护行军谨慎前进,每日行程平均四十华里,以便及早宿营,保持战斗力与布置警戒,以防我袭击。

 

杨司令员分析指出:敌平汉路集团主力为半美械装备,系旧西北军的底子,抗战中曾参加过台儿庄等战役,自国民党实行观战政策以来,将他们由敌后调至鄂西、豫北整训多年,官兵骄横,各军之间存有矛盾,又孤立冒进,离开铁路供应即难弥补弹药、军需之不足,为兵家所最忌。且敌惧我近战、夜战,我军可择敌不可克服的弱点而攻之,必能取胜。

 

杨司令员传达战役部署:刘邓首长决心集中晋冀鲁豫野战军第一、二、三纵队以及太行、冀南、冀鲁豫军区主力等共六万人,并动员十万民兵和群众支援参战,准备在两个月内连续作战,歼灭该敌。预定歼敌战场选在漳河以北、邯郸以南、滏阳河套的多沙地区。具体兵力部署是,在同蒲路方面:以第四纵队及太岳军区部队担任作战。在平汉路方面,以我纵队及冀鲁豫军区主力为平汉路东军,由杨得志、杨勇、苏振华指挥;平汉路西军,由王宏坤、陈再道、宋任穷指挥;东、西钳击北犯之敌。指定太行七分区部队组成独立支队,结合地方武装先在黄河以北至安阳间地区破坏交通,袭扰、疲惫、迟滞敌人,掩护我主力由上党及冀鲁豫等地向平汉路集结,并迫敌留置兵力于安阳南铁路沿线,待敌先头集团北渡漳河后,适时占领丰乐镇控制渡口,切断敌后续梯队并阻止其北进增援。

 

依刘邓首长基本作战命令,杨苏首长率领纵队主力于十月十九日从油房、高店子、吴村等处先敌北渡漳河,于二十日晨进至南东坊、临漳、贾河口、张村集地区待机,纵队指挥所位于临漳西南三华里的王明寨。

 

路东阻击  挫敌锐气

 

十月二十日黄昏前,纵队于王明寨指挥所召开各旅旅长、政委会议,下达战斗任务。杨苏首长分析敌情指出:据侦察报告,敌第一梯队三个军以第四十军第一0六师的一个先头团队先行北渡漳河,抢占了北岸邺镇、丰乐镇桥头阵地和三台、井龙进区,控制渡口,以掩护其主力架桥续渡。此时,我路西军主力和冀鲁豫军区部队尚在开进途中,第二纵队还在进行肃清伪军据点战斗。只有我路东军主力第一纵队赶到指定位置。

 

杨得志司令员说:“敌马法五集团狂妄冒进,孤立深入,前进速度较快,而我军东、西钳击该敌之势尚未形成。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迟滞敌行动,保障路西军向预定战场开进集结,我纵队应乘敌先头团已过河而立足未稳之机,采取夜间奔袭的突击动作,先行扭住敌人,迟滞敌人主力渡河时间,减缓其前进速度”。

 

会上决定,以第一、二旅主力担任奔袭敌先头团任务。具体部署是:第一旅以第七团由北及西北面攻三台,第六团由东北及北面攻井龙,第四团为旅预备队。第二旅以第十团之第一营在邺镇南侧漳河北岸阻敌,该团主力和第十二团一部由东及东南面攻邺镇,其余为旅预备队。

 

一、二旅领受任务后,于二十一日组织各团利用黄昏夜暗潜行,秘密接近各攻击目标,当夜十一点战斗打响,由于通信联络未组织好,在接敌运动中,第六团一营摸错方向,该营二连在三台北侧与第七团一营发生误会,延误时间,致使敌人过早发觉,预有准备,七团即令周涤民教导员(当时称教导员为营政委)率预备队三营接替一营,以八连主攻三台。当第六、七团分别强行突入井龙与三台后,均遭敌火力封锁和多次反冲击。七团三营八连副连长朱守勤率突击三排从三台东北角攻入村内,在夺取大庙制高点时,朱副连长和三排长负重伤,突击队三排伤亡十余人。三营战至拂晓撤出三台。第六团一营攻入井龙,因二梯队二营被敌火力所阻,一营在村内站不住脚,一小时多撤出。第十团及第十二团一个营对邺镇数次攻击,均未奏效。各团与敌彻夜激战,在给予敌人必要的狠狠打击后,乃奉命于拂晓前撤出战斗。

 

十月二十二日,敌先头集团全部北渡漳河,其进攻路线和队形为:新八军附河北民军为左边锋,避开铁路西面多山而利于我路西军秘密集结对其侧击的地带,而以主力沿路东北进。第四十、三十军为右边锋,于新八军右翼与之并替驻行北进。这样,第一纵队以夜袭战斗手段扭住敌先头,钳制敌集团主力到了路东。

 

此时,刘邓首长电令第一纵队以大纵深运动防御,从正面节节抗击,消耗、迟滞、疲惫北进之敌,并继续钳制敌集团主力向北偏东方向脱离平汉铁路,至邯郸东南滏阳河套多沙地区,保证路西军到达预定战场集结展开,以完成对敌合围钳击的总攻部署。为了实现刘邓首长意图,杨苏首长对执行阻击任务的兵力使用,作了统筹布置。杨司令员从敌人兵力多、装备好、火力强且训练有素,而我纵队兵力、装备均处劣势的实际情况出发,决定以装备较全、战斗作风顽强的第一旅担任正面阻击强敌的任务,一定要阻敌于邯郸以南,不准其进入邯郸城。具体部署是:以一旅之四团于南东坊、长巷营地区,依托村落构筑防线,从正面节节阻敌。三旅之十六团坚守临漳城,从侧翼保障一旅阻击敌人。纵队骑兵则提前进至屯庄、崔曲、夹堤、小堤地区,为一旅阻敌预先构筑最后一道防御阵地。纵指率纵队主力迅速进至东西二祖、王耳营、北漳地区待机。

 

自敌集团由丰乐镇、倪辛庄附近北渡漳河后,以新八军一部占磁县,四十军一部进攻南东坊,而敌集团主力则由磁县、南东坊之间向北推进。我即令四团先至南东坊地区,而后撤至长巷营地区,构筑两道防御阵地节节阻击敌人。与此同进,旅主力迅速进至邯郸东南最后第三道防线,即在屯庄、崔曲、夹堤、小堤一线组织防御。

 

二十二日拂晓,傅学阶团长、李彬政委率四团进入指定位置,重点扼守东西小庄、后小庄、张修屯、南东坊各点。上午十点,敌四十军之两个团向四团阵地发起攻击。战至下午两点,敌遭遇大量杀伤后,以约一个团兵力攻占后小庄,继向张修屯我三营阵地发起猛攻;同时,敌另一部兵力经路夹河、三宠村,向南东坊侧后迂回攻击。四团移至小平营、郝辛庄,在与敌人英勇激战竟日后,于晚十点又主动撤出战斗,转移到长巷营地区,重点扼守长巷营、马长巷、后长巷各点,并连夜构筑村落工事,准备迎击敌集团次日上午之进攻。

 

二十三日拂晓,纵队主力到预定防御地区,杨苏首长带领各旅旅长、政委,由纵队部驻地七岔道,前往辛里村、小堤、夹堤、赵庄、崔曲、屯庄一带看地形。杨得志司令员于现场决定:一旅沿屯庄至小堤东西一线十几华里宽的正面阻击敌集团北进。第二、三旅位于一旅阵地的东南侧集结,待一旅大量杀伤、消耗,挫敌锐气后,给正面进攻之敌以侧翼助击,以保障一旅巩固正面阵地防御。具体部署为:一旅以七团扼守屯庄、崔曲、夹堤一线;六团扼守东南侧小堤、南小屯、辛里村一线;旅指挥所位西王庄。第二、三旅进至一旅阵地东南侧翼的西二祖、王耳营、北漳地区隐蔽集结待机。纵队指挥所位七岔道。

 

我们旅干部带领各团长、政委到实地勘察,发现夹堤与崔曲间隔三、四华里平沙野地,空隙很大,待四团完成节节阻敌任务后撤至六、七团之间接替七团二营守夹堤,七团收缩阵地守崔曲、屯庄一线,六团守小堤、南大屯、辛里村、梁家町。杨司令员批准了我们的修改方案,他说:“你们这样调整一下,很好。屯庄至小堤一线,为我纵队防御的最后抗击线,你们决定将三个团全部投入这道防线作战,是正确的。”

 

为了加强阵地防御能力,我们立即组织部队依托村落要点,利用村野坟头和隆起的渠坎构筑阵地,挖交通壕。在阵地前大量构筑兵力掩体、火器发射掩体和低下的小型地堡;并组织人员到驻村动员木料、门板等,做坑道、掩蔽洞与地堡顶盖,并覆盖土层伪装,得到群众大力支援。

 

二十三日上午九点左右,敌四十军继续以一个师主力向长巷营地区四团阵地发起攻击,经过五小时激战,四团给敌人大量杀伤后,我二营阵地被敌人突破,指挥战斗的二营副营长英勇负伤。四团奉命撤出战斗分三路转移到边董地区,又于当日黄昏奉命撤住夹堤、马堡一带构筑工事防御。

 

二十三日上午,当敌四十军先头师在长巷营地区遭我四团英勇阻击后,马法五立即指挥三十军越过四十军及新八军,以一部兵力进占中马头渡口,一部进占商城、高母营地区,而其主力直向兴善村、南豆公方向推进,并前出一个师向我旅扼守的屯庄、崔曲、夹堤、小堤一线阵地展开攻击。敌四十军亦进占吴村、后长巷、长巷营一线,情况十分紧急。我命令部队坚守阵地,阻敌北进。当敌四十军先头总队向我旅阵地攻击时,我军阵地工事尚未完全作好。各部队一边加修工事,一边坚持战斗到当日黄昏,将敌击退。

 

这时,傅学阶团长、李彬政委率四团赶到。我旅抓紧调整部署,将七团防御正面缩小为屯庄、崔曲、赵庄地区,以刚刚赶到的四团立即接守夹堤、马堡。各部队积极加修工事,准备抗击敌人。

 

二十三日午夜,敌四十军和新八军越过三十军北进。敌三十军于中马头、大小狼营、柳儿营及南豆公以北地区掩护,四十军进占南文庄、北文庄、赵横城、张辛庄及秦家营地区,新八军留一部兵力于马头镇,另一部进占阎家浅至南、北左良一带,敌先头部队距邯郸仅三十华里。

 

二十四日凌晨二点,敌四十军之“精锐”一六师和新八军集中兵力、火器,分别向七团扼守的崔曲、屯庄、赵庄阵地猛攻,在密集炮弹滥炸、弹雨倾泻的破坏射击下,掩护由营到团的步兵发起连续集群冲锋。我七团团长李程、政委戚先初沉着冷静地指挥各营,注意节省子弹、手榴弹,待敌进至三、四十米时,给敌人以杀伤,并以小群出击、刺刀肉搏消灭突入我阵前之敌,搜缴敌伤兵、死者武器、弹药补充自己,英勇杀退敌人一次次集团冲击。经六小时缴战,我七团阵地全线巩固,岿然不动。

 

上午十点,敌一六师猛攻七团阵地不能得逞,又将攻击重点转向四团扼守的夹堤、六团扼守的小堤阵地。在敌炮兵猛烈火力轰击下,我四、六团阵地被炸成一片火海,两堤间的枣树林和村舍房屋被敌密集的炸弹、燃烧弹全部摧毁。该敌乘我四、六团阵地被飞土扬沙和战火硝烟弥漫之际,继以步兵多路集群和多梯次连续冲锋,攻击我方前沿阵地达数小时之久,企图由此处打开突破口。敌攻击六团阵地时,以一部从南大屯二营阵地东南侧迂回做钳制攻击,掩护主要兵力向小堤一营阵地正面做重点攻击。在敌人毒辣攻势面前,扼守小堤的一营毫不畏惧,充分利用战壕、掩体、地堡、封锁沟工事,以短促而有效的近火力和积极小群出击,给敌人以大量杀伤。六团团长李天德、政委钟学林准确决断出敌人企图后,即向我报告,要求将朝城大队调至辛里村,作为一营预备队,在必要时加强小堤战斗力量。一旅指战员们同仇敌忾,英勇抗击,敌人在我旅阵地前尸横遍地,终不能得逞。战至下午二点,敌人仅占领了六团阵地侧翼小堤西北角一个地堡和南大屯东南角土窑。

 

激战中,六团顽强抗击数倍之敌攻击,伤亡较大。六团团长李天德、政委钟学林深入战斗前线动员,营、连不断进行战斗编组。因扼守小堤前沿阵地一连,班以上干部大部伤亡,全连编为一个排继续战斗,誓与阵地共存亡,坚决完成阻击任务。为鼓舞士气,苏振华政委代表纵队党委写信表扬六团全体指战员的顽强精神,鼓励他们继续战斗。在朝城大队支援下,六团一营以勇猛反冲击,将敌人最后两次进攻打退,坚持到黄昏。特别是一营放在小堤西侧独立地堡的一个班,与敌反复争夺该点,形成了拉锯式战斗,打得十分顽强。

 

当日下午,纵队指挥所移至东距小堤仅二百米的辛里村,杨得志司令员在我和邓存伦政委、纵队司令部作战处魏鸣森作战股长的陪同下,亲至阵地前沿,观看我旅各团与敌人浴血激战的情况。他见我旅阵地弹痕遍地,已成一片焦土,心情异常激动说:“我们部队有这样为党和人民忠诚献身精神和勇猛顽强的战斗作风,是一定可以打败任何强敌的!”他命令纵队特务营两个连配属一旅投入战斗,加强伤亡很大的六团一营,在四团配合下,重点向突入小堤西侧之敌进行冲击,战至当晚将敌人击退,恢复了原阵地。

 

横城反击  出奇制胜

 

二十五日上午,敌集团由南北文庄向六团小堤阵地猛烈攻击未得逞,下午二时又向七团赵庄阵地猛攻。敌集团分别向我七、六团阵地轮番攻击失败后,即采取偷袭手段,于二十五日下午六点,利用黄昏暮色,以新八军一部兵力迂回攻击屯庄,同时,以一六师两个团集中向第四、七团阵地接合部夹堤、崔曲之间发起猛攻。由于天色昏暗,风沙障眼,视度不良,我与敌战至晚九点,敌约一个团从夹堤、崔曲间三华里正面的野地突开一个口子,对扼守屯庄的七团二营进行了迂回包围。敌后续部队蜂拥而至,一部敌兵迂回到夹堤西北侧背,四团即以一营一连出击,因西南侧未作工事,出击中一连伤亡过大。撤下来时,敌乘机猛攻。一营力不能支,遂撤至夹堤东半部与敌坚决对峙。夹堤阵地西端即被敌占领,使坚守崔曲阵地的七团三营处于东、西、南三面受敌的境地。我令七团团长李程、三营教导员周涤民带领七连和九连于傍晚从崔曲北面绕到屯庄,前去接应二营。他们抵屯庄侧,见屯庄以及北面小村均已被敌人占领。村内到处点起火堆,敌士兵三五成群连夜伐树,抢筑工事。三营正准备转移返回崔曲报告,半路上恰遇二营教导员张喜登及六连长苏丕祯率部队突出重围,即同返崔曲。七团与敌竟日血战,伤亡消耗较大,又处于被敌夹击的险境。为保存战斗力以再给敌人坚决反击,七团奉命撤出崔曲至夹堤东半部,继续与敌坚决对峙。午夜之前,敌一六师占领崔曲,其前出部队进至沙口、南泊村。敌先头部队北距邯郸仅十二华里。敌集团若突破我旅最后阻击线,将由邯郸至高邑间三百华里的无设防区长驱直入,与南援之敌第十六军会合,我军整个战役计划就会受到影响。

 

为了实现刘邓首长意图,坚决钳制、阻击敌集团于滏阳河套多沙地区,不准敌人向邯郸扩张,以保障参战主力集结,于预定战场合围该敌,纵队在辛里村指挥所连夜召开作战会议,研究克敌制胜的战法。由于敌情严重,会上讨论气氛很紧张,各旅旅长、政委们都感到战局已经发展到“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所有目光都盯住我们司令员杨得志同志。而杨司令员神情泰然自若,使我们感到一种临危不惧、力挽狂澜的精神,于是大家又都耐下心来等待他讲话。

 

杨司令从坐凳上站了起来,手臂有力地一挥,以运筹帷幄、稳操胜券的气派侃侃而谈。他首先提出:“自北渡漳河与敌接触以来,以我一个纵队阻击敌人三个正规军加上一个河北民军,是‘四比一’;而我们只有二分之一部队有武器,这又要减去一半,双方兵力实际上等于‘八比一’。从表面看,敌我优劣悬殊,然而我纵队以少克多,以弱胜强,是完全可以作到的,关键在于采取什么战法”。

 

他具体解释说:“自我纵队与敌集团交锋,一旅一直担任正面阻击,与十多倍的敌人苦战达六昼夜,打成这个样子不易了。可以说阻击任务,最后要靠各旅合力来继续完成。六天来,我把二、三旅放到一旅侧翼机动位置,养精蓄锐、集结待命,为的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向敌人要害部位打出去,才能收到出奇制胜的效果。这是我们在使用兵力上留的后手,现在正是把二、三旅拿上去的时候”。说到这里,他自豪地笑了。

 

听了杨司令员这番话,我回想白天做战,他宁可把纵队特务营拉出去配属一旅,也不肯动用二、三旅一兵卒的情景,这才体会到他深谋远虑,用心良苦啊!杨司令员多谋善断的精湛指挥艺术,使我们受到了启发。

 

杨司令员话锋一转,又谈到即将采取战斗方案的设想。他说:“我们不要只看敌人在崔曲、夹堤间突开一个口子,钻出去少数先头部队,就手足无措了。敌集团主力还在我们最后抗击线以南嘛!敌人被我大量杀伤消耗,已成‘强弩之末’,估计敌人经夜间休整,将于明日拂晓以主力继续扩张。我们要抓紧战机。以一旅对敌正面反击,以二、三旅对敌侧翼三十、四十军结合部及敌集团长官部所在地赵横城、南横城,于夜间以突袭手段给予坚决侧翼肋击,切断突入我防线之敌一0六师先头部队退路,造成三面夹击之势。敌人怕我围歼其一部,必然‘缩头拳头’。我即可迫敌转攻为守,圆满完成阻击任务。这将是平汉战役由防御态势转入反攻的起点。”

 

听杨司令员介绍了战斗方案设想,我们对这个巧妙战法都惊叹不已,不由同声称好。会议决定战斗具体部署是:于当夜以二旅攻击赵横城,三旅攻击张辛庄、南横城;以一旅主力正面策应二旅攻击,并乘敌“缩拳”之机,从崔曲、赵庄与夹堤之间向南北文庄反击。

 

二十五夜十二点,一旅主力一部在正面火力掩护下,由北向南攻击南、北文庄之敌,策应二旅由赵横城东北面,三旅由张辛庄东面对敌突然发起猛烈突袭。董正洪团长、王继成政委带领二旅十二团乘敌人将注意力集中于正面扩展之机,以猛烈侧击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十二团第一营首先突破赵横城,十团团长安守田、政委郭强令三营以火力支援,掩护十二团突击部队向纵深发展,歼敌一部,余敌溃退。二旅当即攻占赵横城。与此同时,三旅亦攻占张辛庄的一部分。

 

二十六日拂晓,十二团第二营接替一营巩固既得阵地。上午九点左右,敌约一个团开始向赵横城、张辛庄反冲击,经二、三旅英勇抗击,打退敌人多次轮番攻击,敌三十军第二十七师之第八十一团大部被歼。

 

二十五日夜至二十六日晨,我路西军主力大部开进预定战场,已迫近敌人,敌集团见势不妙,其先头部队于二十六日黄昏五点,在向我最后一次冲击的掩护下,开始撤退。杨苏首长令各旅于六点对敌猛烈反击。三旅攻占南横城。进至沙口、南泊村一线之敌约一个团在遭我旅沿途追击下,立即缩回崔曲,我旅即攻占吕家庄、苗庄,逼近崔曲。当追击部队发现横城以南无敌,认为敌已南逃,即行追击。后得悉敌已向南、北左良方向收缩,杨司令员即令部队停止追击。二旅因未接到命令,向南追至吴村,将敌第三十军一个团击溃,歼敌三百余名,而后次日返回。

 

至此,第一纵队在平汉线以东由漳河北岸到屯庄至小堤的宽大正面、历时六昼夜的纵深防御作战中,先后以阻击、侧击与反击等手段,大量消耗歼击敌人,有效地迟滞了敌集团北进,胜利地完成了阻敌于预定战场,掩护路西军集结展开的任务。在我纵队攻占横城地区的同时,参战主力兵团大部赶到,路西军协同我纵队对敌集团东、西钳击,第二纵队控制了邯郸以南的郑家岗、张庄桥、罗城头地区并向东南出击,第三纵队主力进至车骑关、光禄镇以西地区并向东出击,独立支队控制漳河渡口,太行第五支队控制了磁县以西地区并向东北地区出击,由此对敌形成了四面合围态势。

 

敌集团被围进退两难,从新乡北进时就曾派人与我军联系的新八军更加动摇。蒋介石令胡宗南部十六军,孙连仲部三十二军从石家庄和安阳北、南两个方向于二十六日对进增援。为保证集中主力歼灭被围之敌,刘邓首长一面增调太行军区一部在晋察冀军区一部协助下,阻击石家庄南下之敌十六军,同时加强漳河阻援阵地,一面令太行、冀鲁豫军区抽调中心区游击队和民兵在安阳周围广泛游击活动,以牵制从安阳北上之敌三十二军。刘邓首长于二十六日给第一、二、三纵队首长下达了待机总攻的指示:“在敌精力尚未大大消耗、疲惫与挫折,我后续力量尚未到达之前,我暂不与敌决战。拟围困之于现地滏阳河套沙漠地带,以局部消灭手段来实现大部消耗,借此争取时间最后消灭敌之主力。”并部署:各部队一面以三分之一的兵力白天佯攻,夜间袭扰,不断与敌接触,机动集结,选敌弱点,以几路合击一点的向心打法,从一两个排到一连一营地袭歼敌人,一面以主力抓紧时间调整部署,整顿组织,研究战法,作总攻前的准备。

 

同时,以保障分队为阻敌援兵北渡漳河,对尚不能控制的桥梁进行破坏,消灭敌人出扰之小股部队,打沉所有船只,堵绝敌先头军南逃退路,使其完全困于滏阳河河套地区。

 

各参战部队立即行动。杨苏首长令各旅养精蓄锐,加紧调整战斗组织,以连续作战的顽强精神迎接新的任务。

 

刘邓首长将此部署电告中央并军委。毛主席于十月二十七日回电:“部署甚当。”

 

总攻崔曲  扭转战局

 

十月二十七日,后续兄弟部队即将到达。刘邓首长根据毛主席的英明决策指示,于二十七日作出总攻部署,决定将进攻部队分为南、北两集团,决心于二十八日黄昏开始总攻,“重点消灭敌四十军,同时求得歼灭三十军之一部。”第三纵队及太行军区两个支队和第十七师为南集团,钳集三十军和佯攻新八军,并于总攻前对新八军加强政治争取,由李达参谋长亲自往该军与高树勋谈判。第一、二纵队及冀南、冀鲁豫军区部队和太行军区一部为北集团,作为总攻突击队,从西北和东南两面对打,狠击敌四十军,重点割歼位于敌阵地北端崔曲、屯庄突出部之“精锐”主力第一六师。

 

主攻第一六师任务交第一纵队,杨苏首长即率各旅团以上干部到驻有敌一0六师师部及所辖两个团的崔曲附近观看地形,研究攻击方案。杨司令员向我一旅干部详细了解崔曲村内地形情况,以供制定作战方案之参考。

 

崔曲是一个有二百多户人家的村庄,位于平汉铁路以东,邯郸东南,北靠邯(郸)魏(县)公路。该村周围地势较平坦,少有小高地,为沙土地带。村庄为东西长的土围子,环村有约二米高土围墙,围墙四周各有一个寨门。守敌一0六师师部、直属队及所属两个团系半美械武器。配备反坦克炮、火箭炮等多种美式重火器。敌人自占领该村后,昼夜加修工事,构筑成村落据点式野战防御阵地体系。村内挖有交通壕、战壕、构有掩体、地堡和依托房屋工事火力点。环村围墙外沿设置了两道鹿寨,并置有大量柴草堆,做夜间照明,以火障阻我攻击之用。

 

我和齐丁根副旅长、李程团长、戚先初团政委等对村内地形地貌很熟悉,说:“村内西北角有一片较大的浅水泥洼地,东北角及东南角各有一小片泥洼地,各攻击部队可避开水泥洼地攻击,以利于突破围墙、寨门后,向村心合击纵深之敌”。

 

杨司令听后连连点头,采纳我们的建议。杨苏首长于现场决定:以一旅由崔曲北及西北,三旅(缺二十团)由崔曲东及东北实施攻击,二旅配属二十团,以二十团位崔曲与南、北左良之间,主力在北文庄至夹堤西南地区,准备阻击敌增援和歼灭突围之敌。纵队指挥所位于夹堤。

 

经各旅研究落实,具体部署为:第一旅,以七团左、右展开两个营担任村北门至村西北角主攻任务;在火力队长顾延帮组织火力掩护下,一营以三连为突击队由北门攻击,三营以七连为突击队,利用村西南沙堆、坟头等小起伏地及村西北角附近的沟渠秘密接近村西北角北侧围墙,突然发起攻击,如偷袭不成即转入强攻,而后向村西敌师部猛攻。四团担任西门助攻,待七团突破后,由西门突入村内即沿泥洼地南侧和东西街南侧房院向东穿插,至敌侧后兜击,协同七团分割围歼该敌。六团为旅预备队,必要时由崔曲西南角加入村落战。

 

三旅主力以十六团由东门突破,从左右两侧小泥洼地之间向西发展,协同七团夹击敌师部及合歼村心纵深之敌。

 

二旅十团、十二团附纵队骑兵团,位崔曲以西担任阵地防御,阻击增援之敌。三旅二十团位崔曲西南侧,西起小高地,土棱、洼沟,南至平坦开阔沙地构筑半环形防御阵地,向内外两面阻击敌人,以一、二营面向西南,阻击敌增援,三营向村西南角阻击崔曲可能突围之敌。

 

二十八日,友邻后续部队到达。按照野司总攻号令,黄昏时各部队进入各自总攻击出发阵地。我旅突击部队亦秘密进行至指定位置。李程团长令七团一营以三连于下午六点四十分,首先向村正北面北门发起猛攻,吸引了敌人注意力。敌人以燃烧弹引燃围墙前沿大量柴草堆照明,企图以此火障阻我三连攻击,并以密集炮火封锁村北。一营副营长李汝田在指挥战斗中英勇负伤。

 

七团抓住敌注意力被吸引到三连攻击方向之机,命令周涤民教导员,率三营以七连突击队沿村西南北沟渠秘密迅速接近村围土墙。当七连教导员石玉昌率领突击队进至距围墙十几米时,敌人开始发觉,慌忙打枪打炮,以机枪扫射阻我接近。七连火力队及配属七连的营重机枪二挺、轻机枪四挺,以猛烈火力压制敌人。第二、三突击排发起冲锋,突击排炸弹组把成筐的手榴弹一串串扔向据守围墙之敌。三排长张万进率领本排战士,趁着爆炸烟雾的掩护,最先攻上围墙。经激烈格斗争夺,肃清围墙突破口,掩护周涤民教导员率领三营二梯队迅速进入村落战,沿西北角浅水泥洼地左侧向东发展。七连攻至东西街西口,遭遇敌地堡火力阻击,以四班从右翼迂回西街口敌地堡侧后,将其炸毁。而后沿东西街南侧,以炸药和锹搞穿墙破壁,与敌人展开逐房逐院争夺。七连发展到十字街口西南角高大房院西侧时,遭遇一股敌人凭借该房顶工事以轻、重机枪火力居高临下地猛烈阻击。

 

此高大房院恰是七团撤出崔曲前的原三营营部,为砖瓦结构,比较坚固,且视野与射界开阔的制高点。戚先初政委与周涤民教导员经仔细分析,判断此处为敌人一个营部据点。于是令三营七连利用熟悉地形,迅速接近此房院,以猛烈火力消灭房顶敌人一个机枪排。石玉昌指导员乘势指挥突击排冲入敌营部,在一营三连配合下全歼了该敌,而后继续向纵深敌团部、师部发展进攻。

 

与此同时,三旅以十六团从村东突破,协同我旅东、西夹击纵深之敌。

 

战至二十九日拂晓,一、三旅已攻占崔曲大部,敌四十军三十九师自南、北左良出援崔曲。首先以先头搜索部队约一个营向位于崔曲西南的二十团第一营阵地展开试深性攻击。团政委胡华居和一营营长杨秀清率部英勇阻击,歼敌一部,余敌退缩。

 

上午八点左右,崔曲村内巷战激烈,枪炮声一片,喊杀声四起。敌三十九师为了援救崔曲之敌被歼,又向二十团阵地展开全线攻击。三旅旅长李东朝电话指示二十团团长王大顺、政委胡华居:“一定要把增援的敌人阻击住”。二十团团长、政委即率各营经两小时奋战,抗击敌人由营到团规模攻击,终于将敌人打退。

 

下午一点,增援之敌又以两个团兵力,重点攻击二十团一营阵地,狡猾地采取了增加炮火轰击,掩护步兵由正面和侧翼夹击包围的人海战术。一营前沿工事被敌炮火摧垮,一连干部除一名副排长外,其余全部牺牲,随后二、三连阵地被敌突破。

 

为保障纵队整个作战计划的完成,杨得志司令员命令二十团坚决夺回阵地,阻住敌人增援。胡华居政委亲自组织并动员一营二、三连不惜一切代价从正面反击敌人。他又命令二营从敌侧翼出击,协同一营歼灭突入阵地之敌,终于将敌第三次集团冲锋打退,恢复了团阵地。

 

在二十团英勇阻击敌一个师增援的时候,我命令七团在十六团紧密协同下,加紧对敌一六师师部进行猛烈攻击。战到后来,突入敌师部的第三营七、九连勇士们手榴弹拼光了,即与敌白刃格斗。在十六团和七团对敌师部的猛烈夹击下,将该敌压缩于村南端及赵庄地区。六团加入崔曲战斗,以五连在特务连配合下,由村西南角攻击,摧毁了村西南敌地堡,夹击敌人。下午三点,敌一六师长李振清率残部自崔曲、赵庄、屯庄向南、北左良方向突围。我旅四、六团和二旅及村内七团、十六团跟踪追击。突围之敌先头部队经二十团阵地侧,遭到袭击。王大顺团长率三营,副政委率二营,参谋长率一营全线出击,并以一部攻入崔曲,协同友邻团肃清村内之散敌。在二十团英勇出击作战中,团干部身先士卒,指挥在前,团副政委腿被敌打断,团参谋长慕斌壮烈牺牲。在友邻第二纵队配合下,我纵队二旅和一旅四、六团,歼灭向南突围之敌一部,仅剩敌师长李振清率少数残部侥幸逃脱,分路窜入南、北左良。

 

与此同时,友邻部队攻占了阎家浅、高臾等地。至此,战局起了根本变化。

 

虚留退路  猛虎掏心

 

十月三十一日,在敌新八军遭到友邻第三纵队军事打击,和我野战军总部政治争取下,对蒋介石为削弱杂牌而驱使其充当内战先锋心怀不满的高树勋终于痛下决心,率领新八军及河北民军万余人在马头镇举行了战场起义。敌集团军心动摇,士气更加低落。马法五为摆脱被我围歼的厄运,慌忙于三十日夜,率三十军、四十军逐村掩护,向南撤退,企图逃往漳河南。

 

刘伯承司令员、邓小平政委等大军区首长英明估计到高部起义后,敌人必然向南突破,乃令我参战部队故意虚留退路,将主力一部先敌南移到漳河以北敌退路两侧,准备歼灭突围之马法五部。第一纵队奉命与第三纵队分由东西两翼,对逃敌进行多路追截。第二纵队及冀南军区部队亦跟踪追击,迫敌马法五集团残部近二万人于次日拂晓前麇集于兴善村、西玉曹、北柴屯、马营、南北旗杆章等狭小地区,被我军主力合围。

 

三十一日拂晓,第一纵队进至南东坊、北东坊地区,配属我纵队的第二纵队之第十九团向北旗杆章及马营之敌集团进攻。杨苏首长决定:第一、二旅主力军分别由马营东南角和东北角攻击马营,第三旅配属第十九团向南、北旗杆章攻击。纵队指挥所位于南东坊。

 

下午四点,我纵队发起战斗。我旅七团和二旅十团围攻马营,担任主攻马营的七团三营第一次突入该村与敌对峙,经昼夜激战于拂晓前奉命撤出。八连指导员徐三泰和营部通信班刘副班长等,被敌人包围在独立房屋棉花房内,未能突出重围,在弹尽负伤情况下,被敌人捉住活埋,威武不屈地壮烈牺牲了。三旅二十团突击部队攻入北旗杆章东部,全歼敌一个排,王大顺团长在激战中壮烈牺牲。由于敌火力猛烈对部队杀伤较大,即撤出。黄昏后,三旅继以十六团由东南,十九团由西南突入南旗杆章,遭村内数倍之敌顽强堵击,经彻夜战斗,仅夺取突破口附近部分院落。十六团参谋长刘翻身壮烈牺牲。十九团二梯队被敌密集火力封锁突破口外,突入部队遂于十一月一日拂晓撤出战斗。

 

从南旗杆章村东南角突入村内的十六团被敌人包围在村内防守着。与我纵队指挥所失去联系,未接到撤出命令,即依托村东南角控制的六间房舍加修工事,仅以一巷之隔与敌人形成对峙。

 

一日上午,纵队司令部派出的侦察分队辨明南旗杆章麇集有敌北进集团长官部、第四十军军部、三个师残部及工兵团、辎重团等。杨苏首长决定放弃对马营的攻击,以刘伯承司令员一贯倡导的“猛虎掏心”战术,集中主力重点攻击南旗杆章,坚决消灭敌首脑机关,使敌军失去指挥,以利于我全歼速决。我旅奉命由马营村回调至南旗杆章东南。

 

第一纵队指挥所移至北东坊西侧砖窑。杨得志司令员召集各旅旅长研究作战部署,命令我旅以七团由西南面首先攻击南旗杆章,迅速与十六团取得联系,共同向心钳击敌集团长官部,同时将三旅二团、二旅十二团置于南旗杆章西南侧,准备歼灭突围之敌。

 

由于自白天以来,南旗杆章村内已听不到枪炮声,十六团情况不明,杨司令员作了最严重的估计。他对我们说:“如果十六团已经被敌人吃掉了,就由你们单独执行攻击敌首脑机关任务。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全纵队都在看着你们”。

 

我们当即坚决回答:“请司令员放心,我们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坚决完成任务,绝不辜负首长的期望!”

 

我和邓存伦政委来到七团冲锋出发阵地,检查战斗准备情况。在战壕里,李程团长、戚先初政委向担任突击任务的三营七连和九连指战员做冲击前的动员。我们讲了话,号召七连突击队英勇杀敌,坚决打掉敌长官部,为人民立战功。

 

黄昏六点,三营教导员周涤民指挥七连首先从村西南角打开突破口,而后率七、九连突入村内扩展,掩护李程团长、戚先初政委率七团后续部队攻入村内,并迅速与十六团团部取得联系,向他们传达了纵队发起攻击的命令,共同向纵深之敌展开突击。七团主力从正面向纵深发展。另以三营在随后突入村内的二旅十团协同下,从右侧向东进攻敌长官部。

 

敌人昼夜与我作战,已经十分疲劳,我旅七团突入村内时,敌除留警戒分队值班火器外,其余部队正在据点工事、地堡、战壕内东倒西歪地休息。我部队突然发起猛烈进攻,敌人仓促进行反抗,将村外沿房屋全部燃烧,酿成大火,企图阻我前进,并坚守村内沿的砖楼房院拼死抵抗。顿时,村内喊杀声、炮弹、手榴弹爆炸声和各种枪声大作,响成一片,战斗异常激烈。十团从七团东侧进村,七团一面从正面攻击前进,一面派出二营协同十团由右翼攻敌侧背。十六团亦向敌人发起进攻。我旅七团三营攻抵村中设有敌集团长官部指挥所的黄龙庙西侧,遭遇敌长官部直属部队依托庙院墙和庙宇工事以猛烈火力封锁我前进。由于我火器远劣于敌,三营数次攻击受阻。

 

此时,营教导员周涤民已脚负轻伤,仍在前边指挥,他把七连指导员石玉昌、九连指导员李赞香找来,交待任务说:“不管有什么困难,你们要想办法克服,坚决打下马法五的长官部!”

 

石、李指导员当即立下军令状:“打不下马法五的长官部,我们不来见你!”三营经研究决定,在九连助攻下,以七连组织决死突击队架木梯攀墙入庙强行攻击。周教导员率营火力队集中火力掩护。在九连助攻下,石玉昌亲率突击队从庙围墙东面架梯攀登墙头,与扼守之敌展开白刃格斗。在敌长官督战下,敌兵群疯似地反扑,用机抢、冲锋枪疯狂扫射,手榴弹、手投雷狂轰滥炸,继而以石块、枪托、滚木、大门板打砸正在登梯攀墙的我突击勇士。七连、九连有的战士被砸得脑浆迸裂,有的战士连腹中的肠子都被砸了出来,当场壮烈牺牲。但七、九连指战员前仆后继,越战越勇。七连经数次突击,终于以血的代价打开庙院突破口,首先冲入敌集团长官部,继而九连也攻入庙院,在十团协同攻击下,打乱了敌指挥系统。正在村内顽抗的敌残余部队失去指挥,顿时乱作一团,由侥幸逃离黄龙庙指挥所的敌副司令长官马法五率领,仓皇向西南突围。北旗杆章之敌亦向西南突围,企图与马法五所率残部会合,共同逃窜。

 

杨得志司令员立即命令各旅向西南方向发起勇猛追击,对逃敌进行截击、堵击,在旗杆章西南十余华里的野外展开了捕歼战。敌人队形溃乱不堪,互相践踏,争相逃命,完全丧失了战斗力。各友邻部队相继出击,于当日午前,将该敌全部围歼。敌第十一战区副司令官兼四十军军长马法五被我纵队三旅第二团警卫连生俘。

 

马法五集团除三十军向南突围敌人少数漏网外,大都被我歼灭。由石家庄南援之敌第十六军和由安阳北援之敌第三十二军闻风撤退,战役获得全胜。

 

整个平汉战役自十月二十一日至十一月二日历时十天激战,胜利结束,俘马法五以下官兵二万三千多人,并争取高树勋以下万余人起义。平汉路之敌集团四万五千余人分崩瓦解,顷刻覆灭。此战,我第一纵队共毙伤敌马法五下四千六百余人,缴获步枪、冲锋枪四千一百三十支,轻重机枪三百四十一挺,各种炮四十九门,军马二百八十匹及大批弹药物资等。战后,第一纵队进行了战斗总结和庆功授奖活动,传达了刘邓首长《关于对顽作战初步经验》的战役总结。纵队杨苏首长通令嘉奖表彰有功部队的英勇战绩。第一旅七团第七连(现沈阳军区某部九连)为大功连,荣获“平汉战役的主攻连”称号及锦旗一面。第三旅二团警卫连(现沈阳军区某部四连)为大功连,荣获“活捉马法五先锋连”称号及锦旗一面。

 

平汉战役大捷,对粉碎敌北进计划,屏卫我华北解放区战略后方中央大门,保卫晋冀鲁豫解放区首府邺郸,掩护东北野战军在东北战略展开,发挥了巨大作用,不仅在军事上有力打击,政治上无情揭露了国民党蒋介石反动集团的内战阴谋,而且迫使他们不得不同意召开争取国内和平、民主、统一的全国政治协商会议,并被迫与我方签订了停战协定。平汉战役是粉碎蒋介石向华北各解放区大举进攻的关键一仗。

 

平汉战役为解放战争初期继上党、察绥战役之后的又一次大规模歼灭战。战役中,由于我军坚决贯彻毛主席诱敌深入,后发制人,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敌的作战方针和刘邓首长关于既打军事仗又打政治仗的策略思想,以杨得志司令员所率第一纵队首先将敌集团钳制并诱至事先准备的多沙河套战场,使敌集团处于无险可守的被围歼的困境,然后在我军积极争取高树勋率新八军及河北民军战场起义的同时,将主要攻击方向放在以第一纵队重点突击右前锋第四十军上,并采取“猛虎掏心”战术迅速决战,加快了整个战役的胜利进程。在此战役中,毛主席的英明决策,刘伯承司令员、邓小平政委的周密严谨的战役部署和军事与政治两手并用的斗争策略,以及杨得志司令员审时度势、多谋善断与高度机动、准备无误的战斗指挥,都将作为军事宝库中的财富传给后人,为我们留下深刻的启示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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