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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相对的观摩会

时间:2021-08-21 16:51:12  来源:邯郸文化网  作者:郭广运  浏览: 分享:

针锋相对的观摩会

郭广运

 一九三八年十月,我同陈子敬同志在冀鲁边区保安第三旅七团作政治工作。突然接到上级党的指示,说丁树本、陈明绍要清党。要我二人立即离开那里,工作另有安排。离开后,党委决议我二人在户村、鲍庄一带做地下党的工作。为了便于工作,区工委决议,让我生法在我村办一座小学,由我任教员。当成我的公开身份,上级党委来人,就以“督学”名义出现。经我暗中托人为我撺掇、筹划,终于到一九三九年农历九月正式开了学。从此,学校就成了我和上级党委联络的地点了。我到外村活动时就由郭宽(后改名郭广民,现离休于陕西省轻工厅)代课。这个学校虽在丁陈政府备了案,仍属自办,我又是白尽义务。学生们不但不拿学费,连顿饭也不吃,办公费用也是自备。教材多是自编的,或是从《民先报》上摘来的,或是抄录的救亡歌曲。学生们又都是我在“三旅政治部”工作时,回村组织的儿童团员。

他们会的救亡歌曲比任何村都多,唱得都好。在军训方面都会四面转法和变化队形,省了我许多功夫。

这年腊月初,马陵中心小学校长郭敬修(字仰之,外号郭小眼儿)通知我们说:腊月十八日在西付集召开各村小学观摩会。内容有体操、唱歌和演讲。这天正逢西付集大集,赶集的人从四面八方走来,其中有:推车挑担的买卖人,有手牵牛羊去卖的庄稼人,老太太们掐着草帽辫边扭搭边谈家务。闲赶集的闲散人,手提鸟笼,悠闲自得地走着,扯着闲话。唯独我们这支学生队伍走得整齐带劲。他们的衣帽虽不化一,但却精神百倍。手拿彩旗,上写“拥护国共合作,坚决抗战到底!”、 “坚持团结,反对分裂!”、“坚持进步,反对倒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卖国贼!”……特别引人注目的,是我们在彩旗上画了个人头,两面是脸,一面写着“团结、抗战”,一面又写“分裂独裁”。我们这支小队伍走到哪里,哪里的人都给让路。

会场布置很简陋,只在广场中间放了张桌子,当作讲台,没有旗杆,没有乐队,只在周围的墙上、树上贴了几条标语。字体虽写得刚劲挺拔,内容却反动透顶。如:“一个国家,一个政府,一个领袖,一个政党,一个主义!”、“三民主义至上!”、“拥护蒋委员长!”、“精诚团结”……就差没有公开写出“反共”字样来。“抗日”二字没看到写在哪条标语上了。

来到会场,有几个学校先到了。学生们不唱歌,也不喊口号,呆呆板板的站着。有的进会场时,老师用手扯着走在前头的大个儿学生,嘴里说:“往这里走,往这里走,……后边跟上,跟上……”还有的村连队也没站,师生们都和围观的群众杂在一起,看样子是想到正式开会时才一护堆站在旁边。这时会场显得冷冷清清,一点儿生气也没有。

等我校进场后,气氛马上变了,救亡歌曲,一个接一个地唱,且唱得清脆嘹亮,悦耳动听。什么“国民党和共产党,现在已站在一条线上……”、“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工农兵学商,一齐来救亡,拿起我们的武器刀枪,走出工厂田庄课堂……”,还有《延安颂》、《黄河颂》、《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义勇军进行曲》等歌曲.一个不拉的都唱了出来。我们唱完之后,如照过去的情景,其他村就应该喊“好不好?”“好里”“妙不妙?”“妙”“再来一个要不要?”“要!”“好,呱卿呱卿!”可是这一回连一个村喊也没有。当时我想,他们不是不懂,不是不会,准有其他原因。这时我们的“啦啦队”就喊起来,“X X村,来一个!”“ X X村,来一个!”……尽管我们怎样“挑战”,连一个敢应战的也没有。最后我们向马陵小学开了炮,“郭马陵,来一个!”……“再不唱我们就开炮了!”他们的领队,终于领唱了一首《八德》“父天母地孝敬理当然,养育之恩重如山,怀抱三年整,移湿又就干……”歌词简炼深奥,拍节准确,吐字清晰。真是名师出高徒。

 开会了,司仪按会议程序逐项进行:(一)鼓掌开会。(二)唱国歌一一《国民党党歌》,这一来,我校的学生都傻了眼。幸喜我在“七师”工作时早巳听会,还能跟他们同唱,否则,我校非当场出丑不可。其他村的教员也多数不会唱,只有几个曾于一九三六年参加过原大名县县长马润昌在城内关帝庙召开的全县小学教员训练班受过训的教员会唱。可是这些会唱的人,又都分立在各队之前。司仪不但没有打拍子,唱前又没有把音定准,所以唱起来有高有低,有紧有慢,非常不和谐,显得很不庄严。(三)郭养之老师致开幕词。郭养之老师是一位颇负盛名的教育家,早在程廷恒在大名当县长时就担任过督学,后一直在教育界混事,堪称一代名士。他这次讲话更为技巧,只谈教育,不谈国事,特别是国共两党的关系,更是只字不提。这就不难看出他是一位饱经风霜善观风云的智者。(四)四五两项本该进行歌咏和体操比赛,但郭老师亲眼看到刚才唱歌和入场时的实况,知道比也比不出一个名堂来,于是就都“从略”了。把(六)改说成“下一项”------学生代表自由演讲。等了老半天也没有人去演讲。最后还是我校的学生代表郭宽登上了讲台,他年纪虽小,讲起话来却有条不紊,简明扼要,声色俱厉,令人叹服。他演讲的主要内容是:抗日利益高于一切,一切为了抗日;一切服从抗日。初级小学是给国家培养人才的“苗圃”。老师们要当好苗圃的“园丁”,要精耕细作,使幼苗茁壮成长。也就是给学生多讲些抗日与革命的理论,让学生多读些进步书籍,多接近些英雄模范人物。要增加新课程,研究新方法,不要让学生死读书,读死书,不要抱着“之、乎、者、也和子日学而时习之……”老一套不放,否则非把学生教成书呆子和“老白痴”不可。最后他号召学生,要好好学习,参加劳动,要走出家门,走出学校,到大自然中去吸取新鲜空气,在大风大浪中锻炼自己,要带头参加组织儿童团,姐妹团,为抗日站岗、放哨,盘查行人,捉拿汉奸……进行呼口号时,司仪先生不知他是内疚是胆怯,还是非出内心,喊口号都那么勉强、扭呢、不自然。因之,他喊一句,不全体都随着喊(我校学生是故意不喊)。当司仪将要宣布散会时,我们的领队却喊起来。在我们喊“欢迎蒋委员长领导人人抗战到底!”、“抗日利益高于一切!”时,各村教员都举手随喊,但喊到“实行民主,反对独裁”时,只有我校学生和郭丰固教员王洪业、江马陵教员贾致身二位随着喊了。

我们的口号还没喊完,就宣布散会了。有的村听到散会就一哄而散。我校学生一直整队走出北门才散队。

这次“观摩会”,我们小学在卫东南部几个村子,确实引起了很大反响。有人说我胆大包天,敢和国民党政府唱对台戏,真是“新生犊儿不怕虎”。有人说我斗大的字认不了二升,也当老师,这叫泥钱脱泥钱,越脱越不显字儿。更有人说:“让孩子们跟他上学,都得变成“赤化党”,非得闹个家破人亡不可!”但同情我,拥护我,支持我的人也不少。

作者简介:

郭广运,河北大名人,战争年代曾任过中共大名县委委员兼大名一区区委书记。现在乡务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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