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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超丢了的腰子背后的中西医之争

时间:2020-01-29 14:26:30  来源:凤凰网文化资讯  作者:  浏览: 分享:

          一、梁启超丢了的腰子

1.病初

1924年,梁启超51岁。却患了一种尿中带血的病,病因不明,起初情况不严重,他也不以为意。夫人李蕙仙因乳腺癌于1924年9月13日病逝,他悲痛不已,度过了一段痛苦的时光,也没有心情去看病。第二年,清华国学研究院成立,他受邀成为清华国学四大导师之一,甚为忙碌,更是顾不上看病。过了一阵子,忽然发现自己病情加重,因为考虑到夫人是患癌症去世的,他才开始担心起来。感觉要去医院查一查了。

2.对癌症的恐怖及入住协和医院

据《梁启超传》的记载:“我对于我自己的体子,向来是狠恃强的。但是,听见一个‘癌’字,便惊心动魄。因为前年我的夫人便死在这个癌上头。这个病与体质之强弱无关,他一来便是要命 !”

由此可见梁启超对癌症的恐怖,正是在这种病情加重以及对癌症恐怖心理的共同作用下,1926年3月8日,梁启超入住协和医院。经X光检查发现其右肾有一黑点,在怀疑是癌的前提下,协和医院决定为梁启超做手术,切除右肾。因为梁在社会上的显赫名声,西医在中国社会立根未久,所以院方高度重视,由留美博士、医院院长刘瑞恒亲自主刀,副手则是一位美国医生。3月16日,梁启超被推上手术台,刘瑞恒的干净利落地切除了梁启超的右肾。就当时手术的目的来讲,不可谓不成功。4月12日,在住院35天之后,他出院回家了。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尿血症并没有因为后术而停止,虽然有时血量很少,肉眼看不到,但化验证明,病症未愈。

协和医院病例

3.轩然大波——徐志摩说“白丢腰子”

5月29日,梁启超之弟梁启勋在《晨报》发表《病院笔记》一文,记述梁启超在协和医病之经过,文中自然难掩对医生的失望和不信任。随后陈西滢发表《尽信医不如无医》、徐志摩撰文《我们病了怎么办》,替梁启超鸣不平,徐志摩在文中直言“白丢腰子”,一时在舆论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梁启超仍把西医看作是科学的代表,认为维护西医的形象就是维护科学,维护人类文明的进步事业。6月2日梁启超出于鼓励医学科学的目的发表声明在《晨报副刊》发表了《我的病与协和医院》,文中肯定了协和的医治是有效的,至于右肾该不该割,他讲“右肾是否一定要割,这是医学上的问题,我们门外汉无从判断。据当时的诊查结果,罪在右肾,断无可疑。后来回想,或者它罪不至死,或者罚不当其罪也未可知,当时是否可以刀下留人,除了专门家,很难知道。但右肾有毛病,大概无可疑,说是医生孟浪,我觉得冤枉。”在文章的最后,他极为诚恳地讲道:”我盼望社会上,别要借我这回病为口实,生出一种反动的怪论,为中国医学前途进步之障碍。——这是我发表这篇短文章的微意“。此后,事态逐渐得到平息。

徐志摩《我们病了怎么办》

4.后事再起

1929年1月19日,梁启超在北京协和医院病逝,享年57岁。

事隔七十年后,有两本书又旧事重提,一本是1997年美国哈佛大学教授、中国问题专家费正清的夫人费慰梅的《梁思成与林徽因》,一本是2001年梁思成的续弦夫人林洙的《梁思成》,两本书都写了:1971年,梁思成在协和医院住院期间,从自己的主治医生那里得知的父亲右肾被错割。

2006年8月10日,北京协和医院举办了一次病案展览,一大批珍贵的病案走出历史尘封。梁启超的病案就在展出之列。

2018年上映的电影《邪不压正》,又拿这个事儿揶揄了一把协和跟刘瑞恒。

《邪不压正》中对肾宣誓

二、梁启超腰子案背后的中西医之争

我们在这里抛开真相。来看一看当时梁启超的这起医疗事件背后实质上反映了近代中国的中西医之争。

1.近代以来四次大的中西医争论

在中国近代史上,中西医之争,仅影响极大的就发生过四次。

第一次是1920年余云岫与杜亚泉的争论,这次争论相对来讲还局限于学理式的探讨。余云岫提出将理论与事实分离,摒弃中医的理论,研究中医的药理。以科学的实验的药物学方法,对中医的处分做分析与研究。这一观点,至今仍被很多人认同。

1929年曝发了废止中医案的争论。1934年发生在《大公报》、《独立评论》上的“所谓国医问题”的争论。这两次争论名为中西医之争,实际上是科学主义思潮冲击下中医存废之问题。是由受科学主义思潮影响的西医学精英发起的,西医界称中医为旧医,称自己为新医,将中西医之争视为新旧之争、先进与落后之争,试图通过这样的话语定位分清自己与中医的地位。西医在中国的发展深受日本医学思潮的影响,主张全盘西化。在民国伊始,政府摒弃中国传统医学于新式医疗制度之外,以西方医疗卫生体制为范本,重构国家医疗卫生制度。可见在这种情况下中医是处于不利地位的,于是中医界称自己为国医,称西医为西医,将中西医之称视为“中西之争”,试图与民族国家建立联系,利用政治话语力量来加强自己的社会地位。

1941年发生了在国民政府参政会上的傅斯年、孔庚之争。这次的争论是在抗日战争期间发生的,当民族危机成为压倒一切的问题,民族主义的话语成为当时的主流话语时,民族主义就成了中医界应对科学主义威胁的有利武器。

中西医之争

2.中西医争论的背后

通过这些争论我们大概可以一览中西医之争,既有中医与西医的生存之争,还包含着科学主义的学理之争、近代新旧之争、先进与落后之争。在政治层面,更是上升到民族文化的存亡之争。

但整体来看,1929年及其之争的中医废除之争,并没有在根本上改变中国中西医并存的二元格局。中医界虽然屡被打压,但还是顽强地生存下去。西医虽然把持着国家卫生行政且拥有中医无法比拟的学术地位,但也没有办法让中医全军覆没。因此这些争论对中医既是一种磨难,但也为其自身的发展迎来了契机。在经历了与西医的抗争后,中医界加强了团结,改变了原来中医界的内部关系和职业精神。并且还使得中医开始自学进行科学化的尝试,进行中西医结合与汇通,逐渐走上了科学化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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