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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丰碑

时间:2024-04-10 10:08:39  来源:邯郸日报  作者:张献伟 李美菊  浏览: 分享:




响堂铺伏击战纪念碑
 

  涉县响堂铺村外,有一座高耸的抗战纪念碑。

  80多年前,抗日战争时期闻名中外的响堂铺伏击战发生于此。
  每当站在纪念碑下,深切缅怀刘伯承、邓小平、徐向前等八路军一二九师的先辈和烈士们,松涛间仿佛传来激越嘹亮的号角声,身心不由得穿越回历史深处的太行群峰。
 
战 场
 
  响堂铺伏击战战场,是以响堂铺为中心,西起东阳关,东至椿树岭,长达30华里的狭长地带。
  自古以来,这里便是不可多得的军事要地。
  涉县地处太行山中段,晋冀豫交界,地理位置极其特殊。太行八陉之滏口陉,贯穿县境东西,是兵家必争之地,古称“秦晋之要冲”。响堂铺,这个邯长大道上涉县通往山西的最后一个村子,恰在滏口陉的咽喉位置。村上,建有明代内长城;村西10公里处,是晋国雄关东阳关。
  1937年10月17日,邯郸沦陷。1938月2月15日,日军占领涉县城。2月20日,长治失守。日军继续西进,并向晋西黄河各渡口猛攻。邯长公路,横贯太行山脉,与临屯公路相连,成为日军一条重要的作战线与后方交通线。
  为钳制敌人向黄河河防进攻,策应八路军一一五师、一二〇师在晋西和晋西北作战,保卫陕甘宁边区,一二九师奉命南下邯长大道以北地区,寻机打击敌人,破坏其交通线,建立以太行山为依托的晋冀豫抗日根据地。
  当时潞城守敌约五六百人,黎城约千余人,东阳关150人,涉县约400人,武安约1500人。响堂铺每日有敌探往来,黎涉路段每日有汽车二三十辆至七八十辆通过。
  刘伯承指出:响堂铺一带,“敌人的行进路是小河底,射界开阔,其南面是高山多悬崖,北面是起伏地形多谷口,便于隐蔽埋伏和出击。特别是北面是极复杂的山地,便于交通。这些都构成伏击的良好地区。”只要扼守两边山头,敌人便无路可逃。
  刘伯承、邓小平、徐向前共同选定响堂铺为伏击战场,于3月29日,在山西黎城县南桑鲁村发布一二九师“役字第八号命令”,部署响堂铺战斗。
  古道萧萧,山风猎猎,一二九师张网以待。

 
春 寒
 
  1938年3月31日,响堂铺伏击战打响。
  太行高地,春寒料峭。据气象资料记载:涉县邯长公路一线黄土谷地是风的天然通道,春季大风占全年大风总天数的41%。3月初的气温变化最大,响堂铺及以西地区,时常雨雪交加。
  春分已过,但地处涉县县境西部的响堂铺一带,“山高峰险,地势峻峭,气温偏低”,甚至山阴坡背处,余雪仍可随见。
  徐向前回忆:“东移途中,细雨霏霏,道路泥泞,春寒逼人。部队忍饥熬寒,冒雨行进,按时到达指定位置。”七六九团三营营长郑国仲回忆:“春寒逼人,凉露、夜风透骨。战士们蹲在山沟和工事里,穿着薄薄的棉衣,禁不住打着寒颤”。
  自2月下旬以来,一二九师指战员在刘伯承、邓小平、徐向前的率领下,于太行山水间纵横驰骋,长途奔袭,连续转战,不惧艰难,20多天内,接连取得了长生口、神头岭两次大捷,给侵入晋东南地区的敌人以有力打击。
  黎涉山区,乍暖还寒。战士们穿着极其简陋,甚至相当一部分人没有棉衣。3月30日晚饭后,部队带着一日干粮,从秋树垣、马家峪、庙上村向响堂铺隐蔽进发,进入伏击阵地。战士们埋伏在寒冷的山梁上,隐身于杂乱的石草间,雕塑一般,纹丝不动,直至第二天上午8点半发起战斗。10多个小时,没有一人随意挪动或起身,以钢铁的意志和纪律,为战斗准时打响提供了保障。
  “伫马太行侧,十月雪飞白。战士仍衣单,夜夜杀倭贼。”八路军总司令朱德写于1939年的《寄语蜀中父老》一诗,同样为春寒料峭中的响堂铺伏击战作了生动注解。
 


响堂铺战斗经过示意图


 
谋 定
 
  在神头岭被八路军一二九师“典型的游击战”痛打之后,日军加强了对邯长公路的控制,增加兵力,增设据点,包括拆毁响堂铺村上的明代内长城加强工事构筑。三月下旬,日军为向晋南、晋西黄河沿线大举推进,加大运输补给,日夜运送兵员和作战物资。
  国民党军队无力抵抗,大部退往黄河西岸。蒋介石却命令一二九师,“不准一兵一卒过黄河”。八路军“誓与华北共存亡”,又岂肯过黄河一步?
  一二九师在中央军委、八路军总部领导下,继续打击邯长大道上的敌人。经过周密侦察,决定在响堂铺地区设伏歼敌,并征得了前来视察的朱德总司令和彭德怀副总司令的同意。
  3月21日,一二九师师长刘伯承动身前往山西沁县小东岭,参加八路军总部会议和东路军将领会议。刘伯承提议,由副师长徐向前担任响堂铺伏击战前线总指挥,具体负责战斗的组织实施。
  徐向前,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生,红四方面军总指挥,时年37岁,有着高超的军事指挥艺术。此役,被刘伯承称赞为“向前还是当年之勇,沉着果敢!”“老练的高级指挥员”。
  协同徐向前指挥发起战斗的,是就任一二九师政委两个半月的邓小平,时年34岁,军政两通。他亲率师直属队,进入响堂铺以北的佛堂沟村。这是邓小平进驻太行山区直接参与指挥的第一场战斗。
  战前,徐向前、邓小平亲临七六九团,召开党的活动分子会议,作战斗动员。徐向前说:“敌人已‘饮马黄河畔’,……我们一定要保卫华北,保卫山西……我们要在几天之内打一个漂亮仗,给友军做一个榜样,去影响和帮助友军打游击。”
  七六九团、七七一团为第一梯队,埋伏于后宽嶂与杨家山一线,并派小部队埋伏于路南山脚下。七七二团为第二梯队,应战黎城、东阳关可能来援之敌。七六九团派出小部队,阻击涉县方向可能来敌。
  徐向前的前沿指挥所,设在响堂铺路北的后狄村山坡上。陈赓的前线指挥所,设在邯长路北古庙旁。
  伺机待伏并不顺利。战斗打响前,后方马家峪、苏家峧附近疑有敌人活动。如果属实,必须放弃伏击任务。徐向前沉着判断,加强侦察,最后排除干扰。在他超强的战略定力下,战士们静静等待着敌人钻进包围圈。
 
歼 灭
 
  8时半,日军两个汽车中队共计180多辆汽车,从黎城方向开往涉县,进入八路军一二九师预设的伏击阵地。随着信号弹腾空而起,七七一团和七六九团的机枪、步枪一齐开火,手榴弹成群飞进敌群。紧接着,战士们从各个谷口冲上公路,跃上汽车,与敌人近身展开白刃战。骤然遭到攻击,敌人乱作一团,来不及把迫击炮、机关枪架起来,就被冲上来的战士砍伤、刺死。30华里长的战场上,火光冲天,浓烟蔽日,杀声震震,地动山摇。
  由于武器、装备方面的差距,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
  我参战部队,除了几挺机枪是重火器外,其余都是步枪、长矛、大刀。许多新战士,用的是红缨枪。而日军不仅持有迫击炮、重机枪等武器,而且依托汽车横冲直撞,拼命抵抗。
  击毁181辆汽车,如此大规模的战斗,一二九师战士们从未遇过,当时许多新战士根本没有见过汽车。
  八路军一二九师,这支能征善战的抗日队伍,在山西代县阳明堡击毁日军飞机24架,创造了华北抗战之最,现在涉县响堂铺再次创造了击毁日军汽车的华北抗战之最。天上飞的(飞机)敢打,地上跑的(汽车)照打不误。战士们按照事前演练的方法,首先消灭车上的掩护部队,接着击杀驾驶员,最后打汽车的油箱和轮胎。
  战斗中,牙齿也成为杀敌利器。七七一团三班战士袁开忠与敌人搏斗时,手中的武器打掉了,就抱着敌人扭打,用嘴咬敌人的脸,门牙崩掉了3颗。敌人疼痛倒地,最终被打死。
  经过两小时激战,日军除30多人从路南山上逃脱外,共计400余人被歼,181辆汽车被击毁烧坏。邯长大道,如同日军的火葬场,到处飘散着令人窒息的汽油及轮胎烧灼的气味。下午飞来的10多架日机,只能轰炸一通后离去。
  涉县南关村人张群力时年12岁,后来回忆道:从县城方向西望,在白色烟云之下出现了缕缕青烟,成为排列整齐的一个个烟柱。忽然有人喊:“快数呀!一股青烟就是一辆汽车!”当时他用手指点着烟柱,数到了100多时,西山挡住了视线。
 


响堂铺伏击战战场旧址

 
见 证
 
  国民党军队的一些高级将领,曾于响堂铺村后的大山上,亲眼观摩了整个战斗,对八路军游击战的战略战术及指挥艺术赞叹不已。
  由于国民党有恐日症,又对八路军游击战持怀疑态度,污蔑我军“游而不击”,为了让其了解游击战,增强抗战必胜的信念,在小东岭军事会议召开期间,八路军总部朱德、彭德怀,及刘伯承专门邀请与会的国民党将领,来到战场高地现场观战。
  3月31日晨,20多位国民党高级将领,聚集在邯长公路北侧后狄峪村山头上,要看八路军的笑话。
  时针指向8点,公路上却不见一辆日军汽车的影子。有位国民党将领幸灾乐祸地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光天化日之下,日军岂肯往你伏击圈里钻?”说话间,只见东阳关上空尘烟滚滚。不出半小时,日军汽车如长蛇一般进入视野。激烈交战下,国民党的将领们神色变化,垂下了高傲的眉眼。
  响堂铺村原是个近200户的大镇子,日军进占涉县后,每次经过都要残忍洗劫。村里房屋被烧了大半,有100多个男女村民被残杀和奸污,家人被杀、逃难在外的有100多户,牛、羊、猪几乎被杀光。老百姓被鬼子糟蹋得实在无法活下去,心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战斗打响后,前宽嶂、后宽嶂、杨家山、江家庄、曲峧等村500余名自卫队员帮助运送弹药、抬运伤员、送水送饭、打扫战场,更多的老百姓直接目睹或亲身感受了这场旷世的战斗,为八路军战士的勇敢精神而欢呼。
  战斗结束后,日军却在前宽嶂村又一次制造了人间惨祸。
  第二天,日军突然袭击前宽嶂,把全村人赶到龙王庙,砍头、捅刺刀、扒肚子,杀害了十几个青年。随后用机枪扫射人群,纵火焚烧房屋。全村共有50多人被杀,被毁院落20多个。
  惨案遗迹,屹立不倒,成为伏击战的特殊见证者。
 
战 后
 
  一二九师指挥员之一李达著书:“长生口、神头岭、响堂铺三次伏击战,就是在我国抗日战争史上颇有影响的‘三战三捷’。其中,尤以响堂铺之战震动为大。”《邓小平传》指出:“日军也不得不承认,八路军的作战方法是第一流的”。
  “一次战斗炸毁一百八十一辆汽车,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喽!”刘伯承对此战给予高度评价,称为“伏击战的典型范例之一”。并收入所著的《刘伯承用兵战例精选》,归纳为“侦察判断正确,伏击地区良好,伏击布置妥当,出击突然猛烈干脆,撤退敏捷严谨”五个方面经验。
  响堂铺伏击战,对日军的心理打击也极其沉重。陈赓在1938年4月4日的日记中记述:读翻译寇军士兵的信件,所得的结论:对八路军的恐惧简直是畏之如虎;山路更使他们视为畏途,使这一班强盗们到处叫苦连天(写信回国);厌战情绪高涨……
  作为现场指挥员,徐向前于40年后写下著名诗篇——《响堂铺之战兼贺抗战胜利40周年》:“巍巍太行起狼烟,黎涉路隘隐弓弦。龙腾虎跃杀声震,狼奔豕突敌胆寒。扑灭火龙吞残虏,动地军歌唱凯旋。弹指一去四十载,喜看春意在人间。”
  徐帅,这位共和国卓越的军事家,用诗人的笔触描述当年的战斗,让我们深刻感受到了老一辈革命家的雄才伟略,和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革命精神。
  经此一战,涉县进入历史以来至为辉煌的时刻,涉县山河因此披上了一层鲜艳的红色。
  两年后,1940年5月,刘伯承、邓小平率领八路军一二九师司令部正式进驻涉县,在距响堂铺数山之隔的赤岸村驻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缔造了赫赫有名的刘邓大军,歼灭日伪军40多万。
  响堂铺伏击战,这座穿越历史时空的抗战丰碑,永远耸立在太行山上。
  (供图:八路军一二九师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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